楼内是书房。
书架倒了一地,书卷散落,被尘埃和湿气侵蚀得面目全非。一张紫檀书案歪斜,案上还摊开着未写完的信笺,墨迹早已褪成浅褐色。
瑶草没有多看。
她迅速扫视四周,寻找任何可能的暗门、地砖缝隙或是墙壁凹痕。
她在一排倾倒的书架后面,发现了一块与周围地砖略有色差的石板。
石板不大,约二尺见方,边缘有极其细微的,曾被撬动过的痕迹,至少不是近几个月。
瑶草没有放弃。
她用刀尖插入石板边缘的缝隙,一寸一寸地撬动。
石板比她想象的沉重,显然不是薄薄一层。她咬牙,将全身重量压在刀柄上,手臂的旧伤隐隐作痛。
“嘎——吱——”沉闷又尖锐的声音带着些微的震动。
石板被掀开一角,底下涌出一股陈腐干燥的空气。
瑶草嗅了嗅,不是地窖常有的霉味,而是一种更沉静,带着木头与谷物清香的复杂气息。
瑶草心跳加速,眼底划过惊喜。
她将石板完全掀开。
底下是一个阶梯,向下延伸,消失在黑暗中。
阶梯上积着薄薄的灰尘,灰尘上有脚印,脚印被后来的灰尘浅浅覆盖一层,看出一些轮廓,脚印凌乱,带着某种匆忙的痕迹。
瑶草点燃一根浸过油的麻绳,借着微光,沿着阶梯向下。
阶梯不长,约莫十二三级,尽头是一间方正的、用青砖砌成的地窖。
窖内干燥得出奇,四壁甚至没有渗水的痕迹。
角落里,几个半人高的陶瓮静静地蹲伏着,瓮口用油布和麻绳层层密封。
旁边还有几只打开的、空了的木箱,箱盖掀翻在地。
瑶草走到最近的大缸前,用刀割断麻绳,掀开油布。
一股浓郁带着阳光和泥土气息的谷物清香,如同积蓄已久的洪流,猛地冲入她的鼻腔!
不是陈米,不是霉变粮,而是颗粒饱满的——稻米!
满满一缸,白净净的,在微弱火光下泛着淡黄润泽的光芒!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手在微微颤抖,是已经许久不曾体验过的、近乎眩晕的狂喜。
她强迫自己迅速冷静,深呼吸后又继续检查。
第二个大缸,揭开,是黍米,同样饱满。
第三个,是黑豆,粒粒滚圆。
第四个,是晒干的豇豆和芸豆。
第五个,是盐,不是粗盐,而是上好的、细腻洁白的精盐,足有一瓮!
第六个,是凝固的猪油,装在特制的双层陶瓮里,表面微微泛黄,但闻起来没有一丝陈腐久的气味。
第七个,第八个……一直到第十二个大缸,分别装着干菇、木耳、笋干、腊肉、咸鱼、以及一小坛用蜂蜡封口的、不知是什么的酱料,以及十几坛酒。
墙角还有几只长条木箱。瑶草撬开一只,里面是一捆捆用油纸包裹的处理得极好的药材——黄芪、当归、党参、枸杞,甚至还有几根品相上乘的老山参。
另一只木箱里,是叠放整齐的绸缎布匹和几件毛皮大氅,虽然放置已久,但保养得当,依然柔软厚实。
最后一只木箱,最小,也藏得最深,几乎被其他杂物完全掩埋。瑶草费力地将它拖出,撬开锁扣。
里面是书。
不是寻常的四书五经,而是几本用油纸精心包裹的、字体娟秀的手抄本。
《齐民要术》,《农桑辑要》,《肘后备急方》,以及一本记载了江南水土、节气、作物习性的私人笔记,扉页上写着“宁州陈氏家藏”。
她看着眼前这堆足以让她和依附于哑院的所有人,撑过至少半年甚至更久的物资。
在这黑暗与挣扎中,她终于触碰到坚实陆地的踏实感。
然而,这踏实感只持续了不到十息。
头顶,传来一声沉闷的,如同闷雷滚过屋脊的轰鸣。
紧接着,是第二声,第三声。
地窖的砖墙微微震颤,细碎的灰尘从梁柱缝隙簌簌落下。
瑶草霍然抬头,那股狂喜瞬间冻结成冰。
是积雪!
屋顶的积雪,不堪重负,正在大面积滑塌!
她必须立刻离开,否则会被活埋。
她迅速起身,用最快的速度将最紧要、最易携带的物资打包,
盐、药材、种子、那几本农书和笔记,腊肉和荤油,能带多少带多少。
她脱下外层的破棉衣,撕成布片,将盐和药材层层包裹,塞进背囊。
她将几本农书贴身绑在胸前,用油纸和破布反复封好。
她将腊肉和油脂塞进麻袋,用绳索捆扎结实。
头顶的轰鸣声越来越密集,越来越近。
地窖的入口处开始有细碎的雪沫飘落。
她还有整整十二个大缸没来得及搬——那是上百斤的粮食,是她此行的最大目标!
不能放弃,绝不能放弃!
瑶草扫视地窖,目光落在墙角那几只空木箱上。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。
她搬起一只空木箱,翻倒,用刀劈开箱板。然后将所有大缸的油布重新封紧,用劈开的木箱板压在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