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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泽中夜话(第2/3页)

单的走私,近乎一个地下经济体系。

“姜禾……姑娘,经营这些多久了?”

“十年。”阿青终于抬头,“从她十六岁接手家业开始。那时齐国田氏专权,打压海盐商,姜氏差点灭门。她带着三条破船、三十个伙计逃到海上,现在……”她指了指地图,“半个东海的盐,都姓姜。”

范蠡想起父亲当年的话:“商贾虽富,终是鱼肉。”但姜禾似乎在证明,鱼肉也能长成鲸鲨。

“为什么帮我?”他直接问。

阿青停下手中动作。“三个原因。”她竖起手指,“第一,姜禾姐欠你范家一个人情,要还。第二,你现在是‘活货’——知道越国太多秘密的人,对某些诸侯来说,值一座城。第三……”

她顿了顿,眼神变得锐利:“姜禾姐想知道,一个能扶起一个国家的谋士,能不能扶起一个商业帝国。”

范蠡沉默。屋外传来盐工们的歌声——苍凉、嘶哑,是齐地的渔歌。

“我需要新身份。”他说,“彻底的新身份。”

“已经准备好了。”阿青从陶罐里取出一卷羊皮,“齐国莒县人,名‘猗顿’,父母死于瘟疫,自幼随叔父贩鱼,叔父去年溺海。户籍、路引、邻里证词都齐了。”

范蠡接过。羊皮上详细记载了“猗顿”的前三十年人生,甚至包括左肩有块胎记这样的细节。

“胎记……”

“今晚给你做。”阿青说得轻描淡写,“用乌叶汁和银针刺,保真。”

范蠡苦笑。这女子做事,缜密得可怕。

“什么时候走?”

“三天后。有一批盐要运往琅琊,你们混在船工里走海路。”阿青展开地图,“走邵伯泽北出,经邗沟入淮,再顺泗水至齐境。但邗沟关卡现在查得严,要等一场雨。”

“雨?”

“雨后水浑,巡检船不出,是走私窗口。”阿青手指点在地图上某处,“这里,邗沟最窄的‘鹰愁峡’,我们有一艘沉船。雨夜起水,船过峡时触‘礁’漏水,盐队‘弃货保船’,你们趁乱上岸,有车马接应。”

计划周详,但范蠡听出风险:“沉船是真的沉?”

“三年前沉的,货是真盐,两百瓮。”阿青眼中闪过一丝痛色,“我阿兄押的那船。货沉了,人也沉了。”

屋里忽然安静。油灯噼啪一声。

“对不起。”范蠡说。

“这行当,生死寻常。”阿青转过头,“你既入了这行,也得记着:货可弃,人可死,但道不能断。盐道一断,沿海三千盐户就得饿死。”

范蠡看着她侧脸。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,肩上压着数千人的生计。

“我明白。”他说。

阿青起身,从角落抱出一套衣物:粗麻短褐、草鞋、斗笠。“换上,明天开始学撑船、捆货、看水纹。盐队不养闲人。”

范蠡接过衣物。麻布粗糙,摩擦掌心。

“最后一个问题,”他忽然道,“墨回……和你们有联系吗?”

阿青动作顿了顿。“墨先生是隐市上宾,但他的路,和我们不同。”她回头,“他求的是‘秩序’,我们求的是‘活路’。道不同。”

“他还活着?”

“活着。”阿青声音低下去,“但在吴国旧臣清算中受了重伤,如今在何处……不知。”

范蠡握紧衣物。那个琥珀色眼睛的男人,终究还是败给了他自己的执着。

深夜,范蠡躺在东三窖的草铺上。身旁,阿哑已经发出均匀的鼾声——这个哑巴船夫,睡觉时手仍按着腰间的短刃。

屋外传来守夜人的梆子声:三更了。

范蠡悄声起身,走到窖外。盐灶已熄火,但余温尚存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咸味。星空低垂,银河横贯天际,泽中磷火点点,与星光呼应。

他摸出那枚完整的玉璜。夔龙纹在月光下泛着幽青的光。

二十年前,郢都废墟中,两个少年拼合此玉,以为找到了同路人。

二十年后,一人重伤遁世,一人易容逃亡。

“水无常形……”范蠡喃喃自语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是老蒲,提着灯笼,独眼在昏黄光晕中更显深邃。

“睡不着?”老人问。

“想起些旧事。”

老蒲在他身旁坐下,掏出烟袋点燃。辛辣的烟味弥漫开来。“青姑说你是个有故事的。但我劝你,到了泽里,就把故事沉进泥底。故事越重,人沉得越快。”

范蠡苦笑:“若故事自己浮起来呢?”

“那就让它烂掉。”老蒲吐出一口烟,“就像这泽里的死水,看着平静,底下全是腐物。但腐物养鱼,鱼活人,人煮盐,盐换粮——一环扣一环,谁也离不了谁。”

“老伯煮盐多久了?”

“四十年。”老蒲眯起眼,“从齐景公那时候就开始。见过盐工暴动,见过官兵围剿,见过大旱三年泽底露白骨……但盐道从未断过。为什么?”

他看向范蠡:“因为人得吃盐。王侯将相、贩夫走卒,离了盐,都浑身无力,两眼发昏。盐是命根,而我们……”他敲了敲烟杆,“攥着命根。”

范蠡心中一动。他突然明白了姜禾那庞大网络的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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