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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最开始的惊吓,到现在凉风拂面,她混乱的脑子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,一些被忽略的细节却浮了上来。
游芜生腰间悬挂的小白花布袋轻拍她的大腿,她想起里面放着的一张信纸。
自从他说“他的红线缩短,他就会杀了她”那天起,他每天都会丈量红线长度并在这张纸上写下数字。
两排数字,一排越来越小,另一排几乎不动。
数字越来越小的那排笔迹从最开始轻松写意,到墨水浓郁狰狞,下笔很重,几乎穿透纸张,像带着某种怨气。
明春查看系统的好感度,数字【1】还挂着那里,纹丝不动。
但红线蛊也不会骗人。
它从一开始松松垮垮,他睡地上,她睡床榻,红线随意地耷拉在他们之间,到她翻一下身,就会被红线扯痛。
明春不得不与他同床共枕。
明春起初觉得喜悦,这说明游芜生正慢慢走在爱上她的路上。
但红线越短,爱意越增长。游芜生对她的态度也变得奇异。
他开始依照某种方式,在她身上或发泄、或表达着什么,那种她读不懂,也不敢完全读懂的东西。
系统设定的好感度又叫【爱意值】。
可游芜生的爱——
一只恶鬼给的爱,与世俗意义的爱,真的能划等号吗?
明春抿了抿嘴,目光微动,落在游芜生耳间的浅绿铃铛耳坠。
她抚摸他的耳朵,又轻扯那耳坠,轻声道:“游芜生,如果我不喜欢它,你会怎么样?”
柔软的指腹不断触碰他的耳垂,游芜生身子一抖,眼眸漫上纯粹的兴奋和快乐。
侧过脸颊不断去蹭她的手心,去祈求更多的欢愉。
他的脸颊贴住掌心,舒适地眯了眯眼:
“既不喜欢,那就割了。”
明春:“…你为什么会觉得是耳朵呢?”
正常人就算没听明白她说的是耳坠,那也不会想到抛弃自己的耳朵。
明春睫毛微颤,似振翅的蝴蝶,声音带着涩意:“为什么要因为我的话语伤害自己呢?”
游芜生缓慢地眨了眨眼,反过来不解地问她:“为什么不能?”
“所有人不都是这样的吗?为了讨别人欢喜,就会不择手段。”
游芜生扭过头,黑蒙蒙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:“明春你呢?你会为了我伤害自己吗?”
明春:“……?”
正常的爱情哪有这么血腥。
明春摇摇头:“我不会。”
游芜生扫过她手腕的红线,笑着点点头:“我就知道。”
“那样也很好。明春可以活很久,也可以活的很快乐。”
目的地到了。游芜生从树枝上坠下去,稳稳落在地上。
他把明春放下,整理她被吹乱的发带。
手指捻起她脸颊凌乱的发丝,盯着那些发丝和他的手指缠绕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道:
“我刚刚在想以后的你是什么样。”
他眼尾的笑意消散,露出些许困惑:
“你分明没有为我伤害自己,没有讨我欢喜。但我一想到你笑得很开心的场景,竟然也会感觉快乐。”
夜风吹过树林,带起一阵又一阵的“簌簌”声响。又吹动他的白发带和黑发丝,黑与白交织,翩翩起舞。
明春盯着那发带,心随着它的摇摆跳动。
她抬起眼眸看着他,亮晶晶的眼眸弯起来:“说明你的想法可能有些错误,你看——”
游芜生打断了她的话语,歪了歪头:“我不觉得我有错。你一直在说这个事情,是因为你想讨我欢喜吗?”
明春警惕:“是也不是,但绝不是用你那种方式。”
游芜生嘴角微勾:“不用我的方式,又怎么可能讨得了我欢喜呢?”
明春:……
一时无法反驳。
明春还想说什么,但手腕被轻轻一拽,游芜生转过身背对着她,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。她只能跟上他的脚步。
游芜生微笑着拉住沮丧的明春的手,将她往前带。
他们走了一会儿,钻出树林,入眼是一个巨大的坟场。
白色的帷幔轻轻摆动。
坟场从内凹陷,错乱排着几十个土包,插着高高低低的木板,像一张巨大的嘴,走入其中的人都会被拆骨入腹。
明春四处张望,找到了被绑着吊在树上的徐清如。
除了他,竟然还有陈厉、挽娘和一众流民。
小李提着头站在挽娘面前,想要靠近她。
挽娘面色惨白,不断尖叫:“蠢货!离我远点啊!”
陈厉哪怕被吊起来,也能一脚一个阴鬼,冷着脸死死护住身后的流民。
徐清如不断晃来晃去,灵活躲避要缠他的阴鬼。内心在落泪,早知道他就死死贴着游兄和明姑娘了。
不然也不会被那群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黑衣人给一窝端。
他视线乱转,忽然瞥见这灰扑扑的坟场旁竟然长出一道浅绿和雪白。
他惊喜叫唤:“明姑娘!游兄!”
明春冲他挥手,安抚地笑了笑。正要摇铃,使唤游芜生去救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