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当时,化妆间的门被打开,沈弋舟一亮,但在看到镜中出现的生人时,眸光又瞬间暗了下来。
身后传来化妆师几声压抑的笑。
“都说了我早上起不来,一直催一直催,迟一两个小时拍又不会怎么样。”
身后不远处的椅子被拉开,尖锐牙酸的响声在化妆间里炸开。饰演幼帝成年版的演员是出道两三年的小偶像,翘着二郎腿在椅子上一屁股坐下。
“我的衣服呢!”他敲了敲桌子,“急着喊我来,衣服都没准备好?不是说季鄞的剧组井然有序,我看也不过如此。”
沈弋舟饿得有些心烦。
工作人员立刻把他今日的戏服拿了过来,左麟安斜着眼睛一看,脸上顿时露出了嫌弃的神色:“这什么衣服啊,哪里有给皇帝穿这个的?我看隔壁剧组的衣服都很飘渺,怎么你们剧组的衣服这么土气?”
工作人员解释:“左老师,剧组的衣服都是考究过的,您说的那种,可能看着好看,但形制不对,拍出来会很廉价。”
左麟安嗤了一声:“你教训我呢?”
“……我没有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还不快点换一件给我?还有啊,跟导演说一声,我不舒服,我低血糖,化完妆后要休息半小时……算了一小时再开始,早饭都还没吃呢。”说着,他朝沈弋舟看了过来,“我的化妆师呢,为什么他的化妆师到得这么早,我的还没来?”
在场的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。
“干什么,没听懂啊?我说……”
“……白目仔,牌细派头大。”
左麟安猛地站起身:“你说什么?”
沈弋舟撩起眼皮,觑了他一眼,嗤笑道:“林北空里白目囡仔,牌细搁爱展派头。”
话落,他又顺滑地切回普通话,学着左麟安先前的语气,一字一顿:“没听懂啊?我说你小牌大耍。”
“有钱就把整个剧组包圆了,一天一百万让全组上下都围着你转,没钱就老实听从安排。”
这句话说完,不仅是左麟安,连带着化妆师也懵了一瞬。沈弋舟平日在剧组都很安静,本人也没什么架子,问他什么他都会温和回应,哪怕被季鄞要求多重拍几条,他也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情绪,拍完后还会感谢一直陪在现场的工作人员。
他们还是头一回见沈弋舟发脾气。
虽然他就算是生气,整个人也十分克制,没有暴怒,也没有大吼大闹,语气更是平静,但这种阴阳怪气的嘲讽有时候比愤怒发作还要让人……
刚刚提着早饭进来的林逸也愣住了,一时之间不知该先安抚沈弋舟,还是先打圆场。
“你骂我?”左麟安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,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季鄞都不敢骂……”
“谁在乎你是谁?”
化妆师偷偷瞄了一眼怒不可遏的左麟安,小声提醒:“是投资方的。”
沈弋舟不以为意:“投资方怎么了?这剧组就一个投资方?每个人都来横插一脚,当这里是淋浴池吗?就算是淋浴池,也讲究遵守规矩先来后到。”
林逸目瞪口呆,眼前的机关炮还是他人美心善与世无争的小船哥吗?
救命。
好在被怼了一脸的左麟安左思右想都找不到话术,只能无能狂怒地留下一句“我不拍了!”,就怒气冲冲地走了。
沈弋舟终于察觉到了林逸的出现,转过头朝他招了招手,林逸忙不迭地屁颠屁颠跑了过去。
“小船哥……”
沈弋舟没应话,接过他怀里的东西,打开豆浆的杯盖先喝了一口。
林逸在旁边观察了几秒,压低声音试探道:“别跟他生气,不值当。左……那个谁就是这个脾气,之前在其他剧组的时候也是这样。”
沈弋舟放下吃了一半的水煮蛋,扭过头疑惑地看着他:“我没有在生气。”
林逸一怔。
天奶呢,黑化终止了!
……
“什么玩意?!”
沈弋舟刚到拍摄现场,就听到了季鄞高八度的吼声:“他当这是过家家呢,想来就来想走就走?你给他经纪人打个电话,不……给那个谁,跟他说他塞进来的人爱拍拍不爱拍给滚,走之前给我把违约金补上。顺便感谢他高抬贵手,哥们我太开心了正好找个演技好的顶上!”
其他人都在旁边劝。
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错的沈弋舟:“……”
“季导,我……”
“你一边待着凉快吧。”季鄞抬手扫了扫,“都是你啊,骂那么早干什么,我还想当面骂呢!”
打完电话的助理回来,在季鄞耳边耳语几句。
左麟安回来了。
季鄞冷笑一声:“让他等着。不是想迟点拍吗,围猎没他镜头了。”
助理和场记对视一眼,后者悻悻地去通知了。
春猎这场戏,幼帝的镜头只剩下开头和结尾的两场,原本中间有一段展示演员骑马技艺的戏全被季鄞一怒之下删了干净。
左麟安大概是被那位投资方训了一顿,即使如此,做完妆造后还是软了脾气,老老实实地去跟季鄞道了歉。
本以为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,谁也没有想到,早上有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