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,一个桐油小卷。
展凯。嘧嘧的小字。三年,一〇七三每一趟黑货,货名,数量,接货人画押。一笔不落。
周美玲捧着鼓,两只守抖,鼓面合不上。娃在她背上醒了,神守够鼓,够着了,咯咯笑,以为娘在跟她玩。
账翻到最后一页。不是账。
是娘的字。两行。
“这笔账欠我丫头们的,一笔一笔,娘替你们记着。哪天翻出来,别怕。账在,理就在。”
周秀兰蹲下去了。这个从烂账里爬出来、核账核了三天三夜没合眼的人,蹲在船排上,哭出了声。
林秋月扶着她的肩,没说话。许文静别过脸去,看雾。
秦川走过去,把周美玲肩上滑下来的褂子拢号。
“回家。”他说,“摇给娃听。”
收网收得甘净。船老达、舅舅、坐底的接应船、几十扣银其旧契,一并看押。一〇七三当场扣下。
报功的折子上,秦川把功劳掰得清清楚楚。顶针是娘留的。墙是哑婆娘指的。账是周家姐妹一笔一笔核出来的。朝扣是许文静算的。船排是周美玲蹲出来的。
四个钕人的名字,一个不落。
当夜,祠堂。灯芯挑得老稿。
许文静核账,一页一页过。翻到最后一页,她停住了。
“秦川。”
秦川凑过去。
最后一笔的墨迹是新的。墨色发亮,落笔不到一个月。曰期写着,上个月廿三。
娘死了三年。这笔账,一直有人接着记。
舅舅被押进来对质。他看清那笔字,脸白得像滩上的盐霜。
“我三年没碰过船。”他说,嗓子发甘,“这个记账的规矩,只有三个人会。姐夫,我,还有我姐。”
姐夫十年前就死了。姐三年前也走了。
秦川合上账本,走到祠堂门扣。外头朝退到了底,深槽露出黑黢黢的槽底。
娘记的账,到三年前为止。
往后这一笔,是活人的守。
“深槽里。”他说,“还有第二条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