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越界
陈瓒平躺着,侧头望向余沉,眼底情绪藏的很深,看不真切。
余沉睁开眼,困意散了大半。
认识吗?
何止是认识。
余沉轻声笑了笑,“怎么突然这么问?”语气自然,毫无异样的反应。
陈瓒没有立即回答。
天边再次滚过闷雷,但这次的声音隐隐约约,倒像一个温和的预告。
床垫传来极轻微的压迫感,应该是陈瓒调整了一下姿势。
等雷声彻底淡下去,余沉才听到身后的人开口:“没什么……就是有种感觉,你好像很了解我。”
“……”
余沉静默片刻,转过身,在昏暗里对上陈瓒的视线。
“我之前确实认识你。”
他语气平稳,“毕竟那时候总去正安街那家网吧,见过几次。”
陈瓒目光微凝。
余沉稍稍活动了下脖颈,“啧”了一声,唇角挑出点笑意,“我第一次见你就记住了,没想到新来的网管看起来是个三好学生。”
想了想,他又带了点自嘲继续道:“不过你对我肯定没印象了,毕竟正安街那边,像我这样的小混混一抓一大把。”
陈瓒微微一怔。
他的确无法反驳,如果是余沉之前那副模样,他就算见过,也不会刻意留印象。
如果不是那次余沉晕倒在网吧门口,他们应该永远不会认识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陈瓒皱了皱眉。
“至于了解……”
余沉慢半拍接下去:“可能……我们在某些地方确实有些相似。”
他轻轻打了个哈欠,“当然,不是说优等生和我这样的小混混有什么共同点。只是单纯觉得,你这个人比较合我眼缘。”
合眼缘。
这三个字在陈瓒心头一撞。
这听起来何尝不是一种喜欢的托词。
余沉这番话,像是刻意将不能说出口的真相,包装成了能接受的理由。
那张照片的由来,在这轻描淡写中,似乎再次被暗示了答案。
房间里再次变得沉默。
雨点终于落下,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户。
过了一会,余沉转过身,缓声结束了话题:“不早了,睡吧。”
“……晚安。”陈瓒应了一声。
用半真半假的理由搪塞过去,余沉故意放慢了呼吸,借着窗外的雨声,装出自己渐渐睡熟的样子。
陈瓒刚才那问题虽然在他意料之外,却符合对方一向的敏锐。
余沉清楚,少年时期的自己很少对人敞开心扉,如今这份暂时的接纳,反而意味着对方会有更多的警惕。
刚才那番应对,跟走钢丝没两样,好歹是勉强稳住了。
他提醒自己必须更加谨慎。
但……陈瓒现在对自己逐渐软化的态度,究竟是好是坏,余沉也说不清。
雨势不大不小,一直下着。直到确认陈瓒呼吸变得均匀绵长,余沉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放松下来。
浓烈的疲惫猛地压来,他的意识一点点模糊,最后还是沉沉睡了过去。
梦魇来得突然。
不知是否因为触动了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,他竟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,弥漫着血腥气的房间。
母亲倒在地上,腕间红色刺目,血在地板上粘稠地漫开。
年幼的他去给妈妈倒水喝,刚端着水杯回来,看见这一幕,惊得忘了哭泣,抖着手向外奔去。
“救命!救救我妈妈!”小男孩跌跌撞撞,无措地拍着邻居家的房门。
不知道敲了多久,门开了,画面却猛然变化。
一个老人将他搂进怀里,眼眶通红。
“不怕……瓒瓒不怕,外婆来了,不怕啊。”
她用布满老茧的手接过死亡通知书,牵起外孙颤抖的小手,轻声哄着。
然而,在余沉回抱住老人的下一瞬,场景再次破碎。
他只觉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拽离那个怀抱。
好黑,好冷。
“还不老实!跪下!”
腿骨一次次折断又愈合,新伤覆着旧伤。
他被抛入命运的漩涡,在剧痛与孤绝中仓促催熟了年岁。
画面的最后,他站在陌生的门前,听见里面的人说:“王燕芳?早去世了,三年前的冬天人就没了。”
“啊,你说房子?就是她那时自己卖的,说是要赶路,然后打点关系去见外孙子。唉,结果刚拿到钱人就病倒了,老太太过得不容易。”
早去世了。
人没了。
……
“不……。”
一声压抑的呓语从余沉唇边溢出。
陈瓒并未睡着。
按他平时作息,现在还太早,而且旁边突然躺了个人,总归是不太适应。陈瓒阖眼躺了许久,连呼吸都试着放轻,却始终没什么睡意。
感官在寂静里放大,当身侧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时,他立刻睁开眼,循声看了过去。
只见旁边的人眉头紧锁,身体微微颤抖,额间渗出冷汗。
陈瓒皱起眉,想起今早班级里的那一幕。
他这是……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