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祝酒词委实不怎么样，不过众人还是给他面子，拿碗与他碰了，敷衍了几句。</p>

医官院中，纪珣的针刺之术最好，而林丹青是最了解此手札之人，二人配合为陆曈施针。</p>

林丹青走到常进屋子，推门走了进去。</p>

“我不怕疼。”</p>

林丹青忍不住抬眸：“那会很疼。”</p>

她想救回自己的朋友。</p>

“此言差矣，所谓‘天雄乌橼，药之凶毒也，良医以活人’。病万变，药亦万变。既然药治不了她，或许毒可以。”</p>

常进不时为陆曈扶脉，神色十分凝重。</p>

像是迟来的痛楚终于在最后一刻袭来，她开始发抖，身子颤抖得厉害，各处金针被她晃动下来，纪珣厉声道：“按住她！”</p>

林丹青进了屋，常进冲她摆摆手，让她自己坐。这些医官都是给陆曈施诊的医官，如今陆曈气息微弱，除了疫病外，已成了所有医官们最重要的大事。</p>

为官为医大抵不同，身为医者，第一件事，当与病者感同身受。</p>

她握住陆曈的手：“好，我们一定过关。”</p>

陆曈被按住，面上渐渐呈现痛苦之色，忍不住呻吟起来，喊道：“疼……”</p>

得知林丹青的施诊方式，医官们意见不一。</p>

裴云暎扶着她手臂的手微微僵硬，陆曈没有察觉。</p>

常进：“说说。”</p>

她的老祖宗没能救回自己最好的朋友，因此懊悔终身，林丹青不想同他一样。</p>

苏南与盛京相隔千里，疫病消息一来一去，已是许多日后。苗良方托皇城里的旧识打听，只说苏南疫病严重，但在一众医官努力下已有起色，至于具体某位医官如何，不得而知。</p>

“来，”杜长卿先捧起碗起身发话，“今儿冬至一过，翻头过年，庆祝咱们又凑合一年，年年能凑合，凑合到年年。”</p>

纪珣坐在一边低头整理新写的方子，陆曈病重的这些日子，纪珣也是一刻未停，原本一个翩翩公子，如今满脸倦色，熬的眼睛发红，与过去从容迥然不同。</p>

屋内落针可闻，无一人开口。</p>

他从来不信神佛，自母亲过世，他在外行走，命运与人磨难，赐予人强大与冷漠。他早已不相信这世上除了自己还能救赎自己之物，然而这一刻，他看着头顶模糊的神像，慢慢在蒲团跪下身来。</p>

“等过几日不下雪天晴了，去万恩寺给和尚上几柱香，就保佑咱家陆大夫百病不侵，全须全尾回盛京！”</p>

“胡闹！”有医官不赞同开口：“医者治病救人，不可逞一时之快，落于原点，无非一个‘治’字。此举弊大于利，并非治人，只怕害人！”</p>

冬至日，大雪漫天坠地，田地一片银白，其间夹杂小雨，冷浸人衣。</p>

“今天冬至，苏南饥荒又疫病，多半没得汤圆吃。”他叹了口气：“不知小陆现在在做什么？”</p>

“并非万无一失，陆妹妹可能会没命。”</p>

林丹青一顿，片刻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，道：“快了。她很快就好起来。”</p>

沉默良久，常进开口：“就按林医官说的做。”</p>

眼见陆曈一日比一日虚弱，医官们焦急又束手无策，常进操心得头发都白了半头。</p>

“我裴云暎，愿一命抵一命，换陆曈余生安平。”</p>

传说神佛贪贿，从不无端予人福泽。赠予人什么，便要拿走相应代价。或早或晚，公平交易。</p>

身后传来门响的声音，医官们依次而入，与陆曈施诊一人完成不了，纪珣、常进还有几位医官都要同在。</p>

造化弄人。</p>

“神佛在上，鬼神难欺。”</p>

闻言，纪珣怔了一下，不知想到了什么，神色变得悠远。</p>

“各位，”常进语气认真：“人命珍贵，不可轻弃。”</p>

今夜冬至，盛京城中有吃汤圆喝米酒的习俗，杜长卿昨日就张罗苗良方和阿城去准备饭食。今夜歇了馆后，在医馆吃顿夜饭。</p>

林丹青讶然看去。</p>

彼时裴云暎正在床边守着她，林丹青带过来这个消息时，一直低着头，不敢去看陆曈的眼睛。</p>

“我在里头加了中秋剩下的糖桂花。”银筝笑眯眯道：“是宋嫂教我的做法，要是姑娘在，铁定能吃一大碗……”</p>

一片安静里，忽然有人说话：“我认为可以一试。”</p>

确定了施诊方案，陆曈又沉沉睡了过去，林丹青看向一边的裴云暎：“裴殿帅，请移步。”</p>

她神色骤然一松，宛如最后一丝力气散去，似乎想要竭力睁开眼看一眼眼前，最终却闭上了眼睛。</p>

“没有气息了……”</p>

陆曈表面冷冷淡淡、疏离寡言，却会在宿院深夜为她留着灯。她看不懂的医经药理随口抱怨几句，没过多